从一种延期支付机制,到价值储藏手段,再到交换媒介。稳定币?这我们以前就经历过,正如我在今年阿姆斯特丹Money20/20大会上向嘉宾所解释的那样。
大卫·伯奇
全球大使,Consult Hyperion × Fime
作为一种用于记录交易的账本技术,必须符合其使用目的。它需要具备成本效益、使用便捷、适合用户需求、不可篡改(当然)、持久耐用等特点。 顺便提一句,我们以前就接触过类似的东西——记账棒。那么,让我们从头说起,什么是记账棒呢?这里有一篇我近三十年前为《金融时报》“虚拟金融报告”(FTVFR,第III卷,第5期,1998年5月)撰写的文章……
出发啦!
1066年,臭名昭著的战争罪犯“私生子”威廉发动非法入侵并篡夺政权后,计数棒在英格兰开始使用。 当时,国家各地区都会进行税收评估,相关郡长负责征收税款并上缴王室。为了确保郡长和国王双方都清楚各自的应缴金额,人们会通过在木条上刻出凹槽来记录税额,然后将木条一分为二,这样双方都拥有了持久的税额记录。 到了缴税的时候,郡长会带着现金和自己那半根记号枝出现,与国王那半根进行核对。随着制度的发展,税款分两阶段缴纳:一半在复活节时预付,另一半则在同年圣迈克尔节时缴纳,届时会进行“核对”。

中世纪英格兰分段记账棍(正面和背面视图)。该棍上刻有凹槽并铭有文字,用于记录欠汉普郡普雷斯顿·坎多弗(Preston Candover)乡村教区长的债务:32只羊每只需缴纳2便士的什一税,总额为2英镑13先令4便士。
这项技术运作良好。计数棒体积小巧且经久耐用(毕竟,它们至今仍存世,大家不妨去大英博物馆亲眼看看),便于存放和携带,而且连不识字的人(当时几乎所有人都是如此)也能轻松理解。
然而,作为一项新技术,它们很快开始表现出一些(就其记账功能而言)始料未及的特征。在任何技术长期使用的过程中,总会有富有创造力的人出现,并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文化背景下,找到运用该技术的新方法。记账棍原本是一种用于记录债务的分布式账本,但很快就被用作货币了。
从延期支付到价值储藏手段
到亨利二世(于1189年在法国去世)统治时期,国库已成为王室中一个运作成熟、组织严密的部门,拥有庞大的官员队伍。使用“税票”来支撑这一运作产生了一个有趣的后果。由于国王(通常如此)不愿等到税款到期才收取,又不能以付息方式借钱,他便会以折价出售这些税票。 税票持有人可在税款到期时将其兑现,这使得税票(实际上)成为了一种固定期限的政府债券。由于教会禁止支付利息,以折价出售税票便成为王室在不引起上帝注意的情况下借钱的关键手段。
这些票据的贴现率相当于政府债务的利率,其波动情况正如人们所预期的那样。随着经济形势的变化,贴现率也会随之变化。亚当·斯密指出,在威廉国王统治时期,当英格兰银行因货币贬值而暂停交易时,贴现率曾高达60%。 显然,当时国库部可能(也确实)滥用这种票据制度,出售了无法赎回的票据;但王室很快意识到不能违约,因为这会导致未来票据的贴现率上升,从而使国库部遭受重创。
总而言之:到12世纪中叶,以伦敦为中心的政府债券市场已然形成并正常运转。难怪伦敦货币市场如此成熟。我常常陷入一种误区,以为货币技术此前从未经历过革命性变革,因此忘记了以往的重要发展是如何被金融“既得利益集团”迅速收编并视为理所当然的,也忽略了某些看似现代的金融基础设施其实历史悠久。
从价值储藏手段到交换媒介
计数棒市场发展迅速。例如,布里斯托尔的某人持有张用于在约克缴纳应缴税款的计数棒,他要么亲自前往约克收取应得款项,要么寻找其他人——对方会以适当的折扣价——购买这张计数棒。因此,计数棒市场逐渐形成,通过价格机制协调了各种时间和空间上的偏好。据记载,财政部的工作人员曾协助该市场顺畅运行。 计数棒所采用的分布式账本技术,曾被用来将一种延期支付的手段转化为价值储藏手段,进而转化为交换媒介,而这种木棒在随后的数百年间仍被广泛使用。
英格兰银行作为一家稳重保守的机构,天生对新技术持怀疑态度,因此一直使用木制记账棒直到1826年:此时距复式记账法的发明已有约500年,距约翰·古腾堡发明印刷术已有400年。 此时,英格兰银行想出了一个典型的英国式折中方案:他们将改用纸质账簿,但会保留木制记账棒作为备份(毕竟谁知道这“印刷”之事究竟能否行得通呢),直到最后一位懂得使用木制记账棒的人去世为止!
因此,计数棒随后被撤出流通,并存放在议会大厦内,直到1834年,当局决定这些计数棒已无用武之地,应予以焚毁。 结果,焚烧时过于“热忱”,引发的大火将议会大厦付之一炬,这也正是如今议会大厦呈现维多利亚哥特式建筑风格而非中世纪宫殿的原因。这一事件蕴含着关于货币技术创新长期影响的深刻象征意义,若发生在小说中,恐怕无人会相信。

《上议院与下议院大火》是J. M. W. 特纳的两幅布面油画的标题,描绘了1834年10月16日傍晚在议会大厦爆发的火灾。特纳本人从泰晤士河南岸——即威斯敏斯特对岸——亲眼目睹了议会大厦的焚毁。
稳定版
计数棒,就像USDC一样,是以政府债务为支撑的。正如USDC以美国国库券为支撑一样,计数棒也是以君主的征税权为支撑的。一千年来,情况几乎没什么变化,不是吗!